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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命定論者與紅色青年

--淺談冷酷又熾熱的臺灣第一才子呂赫若

潘薇綺


版權所有潘薇綺

 

文學思想的基調:

呂赫若文學作品中揚溢著一種詩般的意境及音樂般的節奏,並帶有一種肅穆的、抒情的哀愁,亦即「客觀歷史呈現」和「主觀感情發抒」的兩面性的結合。(呂正惠 殉道者—呂赫若小說的「歷史哲學」及其歷史道路)他有關詩歌的史觀可謂反映在他的小說中,他認為「從詩歌的史觀看到,詩絕不是脫離客觀現實的東西...」不只是屬於「觀念界」「幻想界」的事物,更是屬於「現象界」「經驗界」,是對生活的描寫。(關於詩的感想)他曾批評其時代的文學青年所掛記的是做文學工作的自己,而忽略文學的本身,並提出「樸實地執著要從事真正的文學,沒有虛榮的自我滿足,窮其一生都要努力探究文學的人...屬於進步的..」亦即鼓勵青年從「生活中出發」,做一個能掌握住藝術、文學本質的進步的人。(兩種空氣)呂赫若的文學生涯非常短暫,一般研究者為了方便討論,多以分期方式來概括其作品風格的轉變,較為細緻的分期方式當推林至潔所寫〈期待復活—再現呂赫若的文學生命〉其劃分如下:〈陳芳明:左翼台灣—殖民地文學運動史論〉

一九三五∼一九三九:以小資產階級知識份子的角度看殖民地及半封建社會的矛盾。

一九三九∼一九四一:留學日本,觀察焦點由農村婦女問題轉移到都市婦女問題。

一九四二∼一九四五:日本皇民化運動時期,收斂左翼批判精神,轉而集中於對封建家庭中婦女地位問題的探討。

一九四六∼一九四七:嘗試使用中文創作,一方面批判日本的皇民化運動,一方面對戰後國民黨政策進行嚴厲的抨擊。

一九二九年,「台灣民眾黨」在第三次大會後開始左傾,一九三一年,「台灣總督府」對台灣的階級性社會運動展開大檢舉,台灣社會運動遭到嚴重打擊,呂赫若處在這樣的思潮與政治環境下,思想逐漸傾向左翼,一九三四年寫了第一篇小說「牛車」,在日本的《文學評論》發表,這篇小說是最典型的殖民文學,同時批判日本殖民地的父權與台灣封建男性的父權。在這一階段女性議題已形成其創作的基調,他以女性為中心,點出台灣社會幽暗腐朽的一面。

一九三九年,台灣的寫作環境惡化,他東赴日本學習聲樂,曾有一年多的舞台生涯,後因病作罷。在這一段皇民化的過渡時期,其作品《清秋》〈山川草木〉〈風頭水尾〉表面看來似乎被迫配合官方政策,但研究者以為他是以審慎的寫作技巧,通過台灣總督府保安課的思想檢查,實際上每篇作品都是以含蓄、影射的手法,對皇民化運動表達相當程度的抵抗,與早期的左翼批判意識是異曲同工的,這些表面上被解釋為皇民文學的作品,可能記錄的是日據時代末期,走出小布爾喬亞城市,重新踏上荊棘之路的左翼知識份子,透過勞動改造,在「皇民」的偽裝下,努力朝向「人民」轉化的一部心靈秘史,它的「背後」,它的真實訊息,是引人深思的。

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之後,他開始用中文從事小說創作,足證他繼續走文學道路的決心,這段時期,他一面全力嘲弄、批判皇民化運動期間的社會怪現象,並暗諷國民政府在台推行的國語政策,暴露國民黨政權的帝國主義性格。

值得注意是,呂赫若以女性命運反照台灣歷史命運的創作手法,是切入其文學作品思想時重要的線索,無論是受封建體制或殖民制度壓迫的是女性,或是具備自主意願的女性的生命經驗,是殖民地台灣所穿越的歷史道路。這種透過女性議題所表現的追求自主〈婚約奇譚〉或自我放逐〈山川草木〉的精神,較諸死亡更具雄辯與抗議的意味,也代表呂赫若追求恢復主體性的意志。

社會構圖與殉道者:

歷來研究者將呂赫若界定為社會主義作家,在於呂氏曾言及有表現價值的東西,經常與一定社會階級之「必要」相結合的生活情感,而「如果文學要忘卻社會性與階級性,我們就必須要將藝術史全部燒毀」(舊又新的事物)。界定呂赫若為社會主義作家的另一個理由,來自對他作品的分析,首先,他經常用竹林、相思樹、甘蔗田來舖陳鄉村情景,很多思維的轉折、感情的波動以及悲哀與醜陋,都在這些場景中展開、進行並完結;其次,他所描寫的多是農民、百姓、地主、女人、男人、知識份子的各種命運,他筆下的芸芸眾生,率皆迫於農村經濟與時代形勢的條件,無可避免的走入歷史的「宿命」之中,他對歷史的「命定性」表現相當大的無力感,但也相信群眾力量是唯一可以擊敗令人無可奈何的歷史因素,在這樣的信念下,他毅然投身社會主義運動,於一九五一年在「鹿窟武裝基地事件」中英年早逝,以三十八歲的年青生命,做了自己信念的殉道者。

討論問題:

  1. 由日本殖民者所主導的殖民地物質生活、風俗習慣和語言文字等文化方面的改造,以及殖民者刻意營造的空間結構與空間意識的轉變,使日據下的台灣人民逐漸疏離自己的傳統和生活方式,精神上流離失所,造成被被殖民者傷害性的失落感,也造成被殖民者歷史認同與自我認同的危機感,這種失落感、危機感與雙鄉心理在意識上的重疊交錯,是否可視為台灣在現代化歷程中的特殊現象?這個現象是否是台灣主體性建構碰壁時心理機制的自然反應?是否有必要將之視為全球性殖民地文化心理變遷的一環?
  2. 呂赫若對童養媳風俗愛惱交加的論述,以及由女性命運切入對殖民統治與父權社會的批判〈婚約奇譚〉,和自我批判自我撻伐的思想,與巫文福〈首與體〉中所呈現的在首與體的對立下,知識份子輾轉於內地與本島、開化與野蠻、理想與現實、自我與傳統的矛盾所呈現的浪漫的頹廢意識如何對照思考?

參考書目:

葉石濤 《台灣文學史綱》 台北:文學界,1985,再版1991

《兩岸文學論集》

游勝冠 《台灣文學本土論的興起與發展》 台北:前衛 1996

施淑 《日據時代台灣小說選》 台北:前衛 1999

陳芳明 《左翼台灣—殖民地文學運動史論》 台北:麥田 1998

呂赫若著 林至潔譯 《呂赫若小說全集》 台北:聯合文學 1995

張恆豪主編 《台灣作家全集》〈呂赫若集〉 台北:前衛 1994

陳映真等著 《呂赫若作品研究—台灣第一才子》 台北:文建會 199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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