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西斯主義: 一個被美學化的政治行為
25 Nov. 1999

輔大英研所        林  孜  郁

 "Theories of German Fascism"是班雅明在Ernst Junger所編文集中的一篇評論,其中班雅明不但掌握了個人對法西斯主義的理論貢獻,亦點出了一次世界大戰的經驗作為德國二0年代法西斯意識形態的轉化。班雅明抓到了一個談法西斯主義的解釋,即"政治美學化"。首先,班雅明以technology為全文關鍵字,說明"戰爭"如何成為社會及科技之間緊張關傒的發洩口。同時,透過戰爭其實證明了科技還未發展到足以控制社會的地步,而社會亦無強大到具有把科技當做其"器官"來使用的能耐。

戰爭,科技與英雄主義

班雅明不同意"First World War"的命名,他認為這是缺乏對"戰爭真實面"的了解 (WWI絕非世界上第一次大戰。再者,有First就暗指有last,這種向前推演的線性時間進程概念亦是班雅明無法接受的)"First World War"只表現了一個事件(worldly-real),也反映了其他批評家在看待戰爭這件事情上忽略了戰爭本身的"真實" (war's reality)。在"最近的一次大戰"中 (班雅明不稱First World War,而直接說the last war),軍制服表現了最高目標,一切慾望的投射。相較於制服本身,那一個個藏在制服底下的肉身個體的本質便不那麼重要了。根據這個概念,班雅明認為是"英雄主義"的象徵 (uniform) 使"World War"的名稱得以倖存。

  戰爭藉由某種類似封神祭拜的儀式,導向一種"童稚式的狂喜",這就是

"為藝術而藝術" (l'art pour l'art) 概念的延伸。當科技承諾了戰爭的未來面貌,所有的軍事行動將喪失其特質 (科技模糊了人和軍事之間的分野)。帝國主義戰爭更是場科技的"造反"。社會利用科技奪取自然物資,科技則透過戰爭向社會討人力。戰爭本身變得越來越"無感"senseless and artless,失去了單純"real fight from man to man, from company to company" 的美感。

班雅明強調,這"最近的一次大戰"是一個"war of lost",因為它已經失去了它作為"戰爭"最深沉的存在。假使一開始,戰爭的發生是為了支持某種理想主義(由國家秩序所提供),隨著戰爭持續越久,英雄主義也就轉換成另一種形式繼續燃燒。軍隊在艱苦,血腥,卻令人清醒的環境中繼續損耗。軍人被形塑為天生的戰士 (透過一種"軍人形象的呈現")。在此心境轉化的過程中,軍人們得證明自己的性格及勇氣。轉化之後的英雄主義被科技重新塑造為德國理想主義的英雄式特質。班雅明認為這種英雄式特質只是虛偽,死亡的 -- 因為科技介入戰爭後,不但戰爭形式本身令人沮喪,軍人也只會在戰前一股腦投入,戰後又自顧自的圖利。"國家"只是一個被統治階級支撐的名詞,法西斯主義是有著"Sphinx-like"面孔的生產者,也是唯一的消費者。在由"nature""nation"組成的四邊型中,戰爭是其對角線。

德國國家主義與戰爭

Ernst的前言中提到,文集中所有文章的共通點是有關德國國家主義的問提。因為這個國家主義的性質,據Ernst的說法,使德國失去了其"祖父輩的理想主義及父輩的理性主義"。班雅明則運用其辯證性想像,表現出法西斯主義者如何建構出一套神話 (through war, imperfect->perfecr, Germany->eternal) 搭上現在與過去的聯繫,鼓吹"英雄式的"任務,國家力量的重建。戰爭成為一種表現內在相關經驗的物質,亦成為對軍人的挑戰──經由神話性的服從,個人達到最痛苦,卻也最英雄式的經驗 (sado-masochism)。資產階級的主體性 (bourgeois subjectivity) 也在十九世紀達到其邏輯性的終點:藝術美學化的心理機制轉換。透過英雄主義,戰爭祭儀的爆發燒盡了頹廢 (decadence) 的殘渣。對晚期的資產階級英雄式的虛無主義 (宣告一種內在勝利) 而言,相對更高於自我催眠式的,絕對"為藝術而藝術"的美。在頹廢文學及藝術中,超越性祭儀式的戰爭勝利則是一種自虐性的感覺。

法西斯主義的必然結果是將政治美學化。法西斯主義者將領袖崇拜強加給民眾,壓榨百姓。正如施壓於器材,強迫實現儀式價值的生產服務。戰爭便是將一切政治美學化的努力攀向頂峰,因為只有戰爭可為最浩大的群眾運動訂定目標,同時又不觸動傳統資產階級的地位。只有戰爭可以動用一切科技資源,同時又維護資產階級政權。法西斯主義希望由戰爭中得到藝術的滿足,及經由技術改變了感官感受的滿足──這正完美的體現了"為藝術而藝術"。班雅明說:"今天人們為了自己而表演,疏離陌生到可以經歷自身的毀滅,或以自身的毀滅當作一種美感的享樂。這就是法西斯主義政治運作的美學化"

戰爭是社會中所有生產力緊張關係的發洩口。而這個暴力潛能來自社會-經濟封鎖不同social forces 的結果。戰爭這個release 是一種歡愉的爆發,而科技是幫助德國重塑理想主義的最佳方式。此時,最 "heroic" 的姿態是 "the features of death"。在一個象徵性層面上,群眾的需要被組織性也被合理化。戰爭此時變得不是一個行為,而是一個"表演" (被壓的需求返回自身,driven back into subjectivity)。戰爭變成目的導向,亦需要一個 "the image of enemy",即使敵人並不存在。戰爭的行動被美學化,轉換成一個再現的層次。

美學和科技

  班雅明以科技來對法西斯主義進行診斷。他認為,科技是晚期資產階級及其美學的自我反照 (reflects the "inner self" of the bourgeois subjectivity)。故十九世紀科技的進展並不只是一個必然的延續,而是基於資產階級自身的慾望,進而轉化為新的生產機制。複製技術的發展正好是資產階級滿足其慾望的權宜之計。複製品可被理解為資產階級inner world 的客體化──他們不是直接計劃生產,而是把科技當玩物。這就是資產階級預演其行為的方式,德國國家主義意識形態加上領袖崇拜,最後爆出法西斯主義,反映了資本主義制度的危機,及階級之間的緊張關係。班雅明指出了意識形態及其應用到科技的關係。即使在今天,生產方式及形態都大不相同,這個關係可以是我們繼續思考的問題。

參考書目

班雅明。"Theories of German Fascism: On the Collection of Essays War and Warrior

Edited by Ernst Junger." Trans. Jerolf Wikoff. New German Critique 17

(spring 1979):120-28.

───。"The Work of Art in the Age of Machenical Reproduction." Illuminations:

Essays and Reflections. Trans, Harry Zohn. New York: Schochen, 1968.

───。說故事的人。林志明譯。台北:台灣攝影工作室。一九九八。

阿多諾。Adorno, Theodo. "佛洛伊德理論和法西斯主義宣傳程式" (1951)

Hillach, Ansgar. "The Aesthetics of Politics: Walter Benjamin's 'Theories of

German Fascism.'" Trans. Jerold Wikoff and Ulf Zimmerman.

New German Critique 17 (spring 1979): 99-119.